老安说，我知道我快死了，不然香港白小姐不会呆在我身边的。 我知道，他是可怜我，我是个快死的老头了，他可怜我。 老安说，臭女人，臭女人，臭女人！干什么让我遇到他？让我 就这样死了多好！干什么让我死都死不踏实？！ 老安说，小宝贝儿，我真的不想死，香港白小姐让我活下去行吗 老安说，亲亲他的老头，摸摸他的老头，别离开我，别嫌我没 用。 情人节那天出人意料地下雪了，好大的雪，１９９９年以后漯 城就没下过那么大的雪。我关了电话，不想被人找到，不想老 安敏感地意识到我在为香港白小姐放弃什么。我确实没为他放弃 过什么。闪烁的霓虹灯、狂躁的音乐、婆娑的人影、情人节大 餐、纵情的ｐａｒｔｙ、礼物、充斥眼鼻口心的情人节快乐这 些我本来就没有拥有过！ 老安的精神特别好，裹着军大衣在阳台上站了１０分钟。妈有 逼子说他上小学那会儿，有一天早晨上学没推开门，一看，雪 都把门封死了。他说等他好了，他就带我去堆雪人。说完，他 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驼着背回卧室。香港白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 驼背的？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老态龙钟？Ｏｈ！ＭｙＧｏｄ！ 老--态--龙--钟，老安？Ｏｈ?选Ｎｏ?选 我告诉他今天是情人节，我们要好好地庆祝一下，除了奖励妈 有逼子不用吃我做的饭菜外，还有一件他想象不到的特别礼物 。老安让我说得也高兴起来，说他也会送我一个礼物。 不如送我离开（17） 快餐盒里装着炒肝尖、糖醋里脊、拔丝苹果、清蒸鱼、西芹百 合、清炒虾仁，很丰盛。我们各倒了一杯红酒，规定自己只许 喝这些。这不符合医嘱，但我们安慰自己没事。香港白小姐吃得 不是很多，但比平时还是多吃了一些。他不停地给我夹菜，叫 我多吃，我吃了很多，吃得很卖力，表演给他看。我们都想哄 对方高兴，可ＶＣＤ里的群众笑声也不能带给我们丝毫灵感， 我们还是陷入了沉默。 闭上眼睛！不许睁开！我要给香港白小姐把礼物拿过来！不许睁 开啊！我一边往外面走，一边不时回头盯一下老安是否听话。 老安笑眯眯地闭着眼睛，像一个安详的老人，身体前后摇摆。 我发现香港白小姐的头发真的白了好多。他老了吗？他老了。